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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都有待你的命名!
Fredyan 发表于 2006-07-27 00:45:23
转自剑桥小镇牛津街
与我同一年入哈佛的还有一位北大女孩,南京人,当然,不用问就知道,也是毕业于----南师附中。
在不同的地方碰到附中校友,往往第一个问题就是,你的语文老师是谁?
或许中学正是我们的心智、情感真正生长的时期,而语文,正是为我们的表情达意开一扇窗,帮助我们为自己的人生,不断刻下“情”与“智”上的深深烙印。法国著名影片《四百击》里的妈妈,劝说想辍学的儿子:科学什么的也罢了,但“法文”----总要学吧?而电影《春风化雨》里那个鼓励学生组建诗社的老师,从艺术到人生,一层一层潮润、解放着他的学生的心灵,也是一样的道理。
于是回忆起附中,首先就想起,高中那些令人难忘的语文老师。
高一的老师是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,笔名孙见。这个不常见的名字,已足以镇住我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。当然,这恐怕也是我们第一次在现实中,见识到中文系的那种“才子”,课上喜滋滋告诉懵懵懂懂的我们,看《白鹿原》一下午,顾不上吃饭。有同学作文写到校园里巴金先生的雕像,写成----“巴老头像”,孙老师说,不太好吧,人家会念成“巴老头”像,大家都忍不住笑了。
高二就有选修课,这让一心幻想大学生活,以为大学就是选修课,就是夹着笔记本各个教室乱窜的我们,兴奋不已。上“诗词鉴赏”的是另一位中文系年轻才子,念给我们许多正统教科书所回避的“小调儿”。眼下还想起的一首词是晏小山,“记得小蘋初见,两重心字罗衣”,当时郑重地抄在笔记本上,因为从前,没人告诉你这些。
上“小说艺术”的是王栋生老师。王老师洋洋洒洒,跟我们讲《红楼梦》、《围城》、林语堂、陈村。五年后我回母校实习,有幸分在王老师课上,看到王老师行云流水的讲课方式,不免也东施效颦。效颦了两个月,完全的力不从心,方知道那样潇洒的行云流水,需要怎样深厚的功力作底。
高二到高三,是许祖云老师教了我们整整两年。许老师是名师,更是“伯乐”,他的手上,毕业了两位“全国十佳文学少年”。一位是陈粤秀,她的那篇著名作文《自我介绍》,被选入初中语文课本。另一位就是我的挚友方欣。二位少年才女相隔不少年,但都双双保送北大中文系。
我们上课,从不抄写生词或划分段落,直到高考前,也从不做任何语文“习题”,但大家的成绩,总是很好。许老师花很多精力,带领我们细细地过实验课本上的古文,眼下想起来,为什么自己的古文很好,不能不是那时候打下的基础。
许老师也爱让我们作文,并一一在课上朗读。在附中这个竞争力极强的环境中,很多原来学校的翘楚,在尖子堆中,黯然失色,并因之茫然自失。而许老师的“慧眼”,让很多敏感脆弱的孩子,包括我自己,重拾信心,重振旗鼓----这是让我一生都为之感激的,相信许多人会有同感。我至今认为,“鼓励”是一个老师最大的善心,足以“拯救”一个学生的人生----绝不是夸张。
提到语文,就不能不提到我们的校刊《树人》。每周,或是两周,课上写出了好作文,老师就会推荐到《树人》去发。这个我们生活中的杂志NO.1,会让你真的惊异,原来每个人都是写作高手!许多理科尖子,竞赛获奖,不晓得怎么还写一手漂亮文章。现在还记得一位理科班的男生,在《树人》上用大篇幅谈《悲情城市》的音乐,如今想来,是怎样的先锋!班上另有一位男生,是典型的“不羁”型,高二军训时,微暗月光下,摇摇摆摆唱beyond《我爱你》。但他的好些文章登在《树人》上,竟然引经据典,夫子气十足。
附中,就是这样藏龙卧虎着。
大学毕业前去母校实习,发现比我们小6岁的孩子,高一的孩子,是怎样意气风发着,早已超越了6年前的我们。有精灵般的女孩子,用着和我们一样的实验课本,蹦蹦跳跳背诵着古文,说她相信古人说“读书百遍,其意自见。”眼下她在北大也毕业了吧。另一位文章高手,说她大学绝不会念音乐或文学,因为她太爱这两个了,她的理想学科,是建筑。一位追风少年,成绩前十名,会弹钢琴、吉他,敲架子鼓,整天想着和人组建乐队,篮球场下来,看哥哥的尼采。还有一位少年思想者,周记里不断追问,我们所看见,是真实的么,还是我们的幻觉?我拿着他的作文跟实习的同学夸耀着,称呼他:“小卡夫卡”。后来他考上东南大学,偶尔的一次电话,我问他,还读哲学么?这个少年老成的孩子,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起来。
附中,也是这样“常为新”的。
附中也有湖,也叫未名湖,这很容易让人想到北大;而附中极富弹性、创造性的教学,让我们得以最大限度地自由成长,也让人想起王国维先生碑铭上那激动人心的句子: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。偶尔看到一个知名电影评论者的博客,写到硅谷的中国精英聚会,十人之中,就有“四位MIT(麻省理工),俩南师附中”,这位并非南京人的写手,特地在括号中说明:“南京师范大学附中”。在那一刻,我所感到的不只是自豪,还有---“本当如此”,因为从附中走出的各个时代的青年,注定都会是那样优秀,那样有冲劲,那样不断向前闯,那样怀着热血与心中的光:比如巴金先生,比如钱理群教授……眼下附中的校友,正分布在世界各地,大家都各怀理想,各自拼搏,力图将自己的生命拓展到最大的可能性。而这样自由奔放的种子,也许早孕育在附中波光粼粼的湖水里:一切都在春水长流,生生不息;一切都尚待命名。
而那些令人感怀的语文老师,注定影响我们一生的老师,他们所告诉我们的,也正是:一切尚待命名的,都有待你自己的命名----最勇敢、最无愧于心的命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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